父親節剛過，老水管教我的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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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節那天沒送禮，只有一趟三重老屋的馬達維修。老房子的水管像老人的血管，平時不保養，出事才知道嚴重。
八月八號父親節剛過，很多人可能還在回想那天跟爸爸吃飯聊天的場景。我那天沒放假，下午接到一通電話，三重重新路一帶一個老客戶的女兒打來的，說家裡頂樓水塔不出水了，爸爸一個人在家裡急得滿頭汗。我放下飯碗就騎車過去，因為那棟房子我太熟了——四十多年的老公寓，水電系統我前前後後修過好幾次，每一條管路的走向幾乎都印在我腦子裡。
到了現場，我看見一個七十多歲的阿伯蹲在水塔旁邊，滿臉無奈。他女兒在旁邊幫忙打手電筒，因為頂樓的燈也壞了。我先安撫他們別急，然後爬上去看。一摸馬達外殼，燙得不行——這是過載的典型徵兆。再看看管路，發現是進水端的止水閥卡住了，馬達一直空轉打不出水，過熱保護跳掉了又重啟，反覆幾次之後馬达線圈就快燒了。還好我到的即時，再晚個半小時大概就要換整顆馬達。
阿伯跟我說，這顆馬達十幾年了，現在好像越來越沒力。我點點頭，心裡在算——一顆用在頂樓神龕水位控制的老馬達，大概一萬四到一萬八左右，看品牌跟馬力。如果不是現在的小孩打電話叫人來，阿伯大概會自己拿螺絲起子去敲敲打打。我想起年輕時跟著我師父學水電，那時候的工具袋裡只有幾支扳手和一個三用電表，現在什麼都用數位的、電子的，但問題的本質從來沒變過。
趁著修馬達的空檔，我也順手幫他檢查了頂樓的電線。老房子的電線外包塑膠皮經過幾十年日曬雨淋，好多都脆化了。這次我看到對花線有兩條外皮已經裂開露出銅線，我提醒阿伯的女兒，這個一定要處理。全室換線大概四十到七十萬，如果只換頂樓和陽台這些外露的部分，大概三到五萬就好。她說先頂樓處理，全室的等年底再規劃。這就是實在客人，知道問題在哪、也知道量力而為。金順水電做了三十幾年，遇過太多這種客人，反而一直翻修。
修到一半，阿伯突然冒出一句話讓我停下手邊動作。他說：「武田的AL中文全名是什麼？」我愣了一下，心想這是在問什麼？後來才意會過來，可能是他那個孫子最近要考什麼試、還是在看什麼書，隨口問問。我笑一笑說這我不會，我會的是這顆馬達應該叫幾匹的。阿伯自己也笑了，說現在不管問什麼都先問手機，手機比人腦強。這讓我想起，現在確實很多年輕人連叫水電師傅都先用網路查評價、比價格才打電話，跟我們以前不一樣了。
修好之後試了幾趟水，水塔進水恢復正常，馬達也不過熱了。阿伯的女兒問我多少錢，我說這種小維修收個兩千出頭就好，主要是跑一趟工錢加上換一個止水閥的料錢。她給了兩千五，說多的當節日小費、讓我等下回去再買杯涼的。我道了謝但沒多拿，把多的五百退給她說，今天父親節，就當送令尊的。她一聽眼睛有點紅，我也沒再多講，怕場面太尷尬。做水電這行，有時候不是只算錢的事，老客人就像老鄰居，互相幫忙是應該的。
下樓之後我又繞去看了一下他們家的總開關箱。說真的，三十幾年的配電箱我看了都會擔心。無熔絲開關老舊不說，裡面的銅排也氧化得厲害。我跟阿伯的女兒說，這個開關箱建議年底跟全室電線一起換掉，現在夏天用電量大，冷氣、電風扇、冰箱全開，老舊的開關箱負載能力不夠，嚴重可能跳電，鬧不好甚至有走火的風險。換一個標準的配電箱含無熔絲開關大概五到八萬，看迴路數和要不要做漏電斷路器。她點點頭，說記下了。
回家路上，我經過三重的一家五金行，順進去買幾個備用的止水閥。五金行老闆跟我抱怨，說現在材料又漲價了，不合格的銅材都漲了。他拿出一張今年的報價表給我看，我看了看，確實從年初到現在，一些基本材料的漲幅差不多有百分之五到八。尤其是銅管的漲幅最明顯，以前一尺大概賣八十到九十，現在要一百出頭。鍍鋅管也是，一尺從七十幾漲到九十上下。這些成本最後一定轉嫁到售價上，所以我常跟年輕師傅說，估價要估足，不然做到一半跟客人說要加錢，大家都不好看。
回到店裡，換個衣服，倒了杯茶坐著想。三十多年前金順水電剛開的時候，三重這一帶全是紡織廠和鐵工廠，水電需求大，什麼都做，工廠配線、家庭水電、馬達維修，什麼都接。那時候師傅一天工資大概一千二到一千五，現在一個師傅一天少說兩千五到三千起跳，如果做特殊的、像是有機電執照的，一天四千都有人開。水電這行沒有暴利，一分功夫一分錢，但只要你實在、不偷工減料，老客人就是會一直回來找你。
有時候我在想，父親節這天，很多人可能上餐廳吃飯、買禮物，但我覺得對很多老一輩的人來說，最好的禮物可能是有人在家裡幫忙把壞掉的東西修好、把老舊的設備顧好。像我今天去的阿伯家，女兒平常住台北，難得回來陪爸爸，結果碰上水塔壞掉，她一個女孩子也不知道怎麼辦。如果今天她沒有人可以打電話叫修，她爸爸可能就會自己爬上去頂樓搞，那才危險。老人家爬高、老人家用電，都是我們做水電的最擔心看到的事。
說到這個，我今年也六十二了，兒子跟我學水電學了八九年，現在也慢慢能獨立接一些小案子。他跟我這一代不同的是，他會跟客人用手機傳照片、傳影片先估價，甚至會用那個什麼LINE建立群組拉師傅跟客人一起討論。我以前都是一通電話就騎車過去看，現在先看照片再決定要不要跑這趟，確實省時也省交通成本。這就是時代改變，我不一定完全認同，但也不能否認效率好。只是我常提醒他，照片看不出來的全部細節，有些判斷還是親自看現場才會準。只看手機估出來的價，到現場不對的你就要想辦法吸收，不然就跟客人說清楚，不能欺瞞。
今天這趟工作讓我想到，三重的老房子其實就像三重的老人家一樣。年輕的時候這裡什麼都做、什麼都有，工廠日夜加班、住宅一直蓋。現在老了，管線舊了、牆壁也裂了，但裡面住的人還是當年那些辛苦打拚的人。他們需要的是有人願意定期來幫忙看看、保養，不是等到壞了才來。像我們家金順水電的老客人，我大概半年就會主動打個電話問看看家裡水電有沒有什麼問題，順便提醒他們下次該做什麼保養了。不是要賺錢，是多年的關係，就像走親戚一樣。
我知道現在年輕人買房子都不愛買這種四五十年的老公寓，他們喜歡有管理員的新大樓。但三重這一帶老公寓還是很多，因為房價相對親民，很多年輕人成家還是從這裡開始。如果他們買了老房子要翻新水電，我最常給的建議就是：先從用電量最大的地方整理起，就是廚房和浴室的專用迴路。這兩個地方用電用水最頻繁，管線也最容易老化。如果預算有限，至少先把熱水器的電線和瓦斯管線重新拉過，再做陽台和頂樓的外露管線，這些先處理好，安全就有基本保障了。
今天最後想跟讀者說的，不管你住的是新房還是老宅，父親節剛過，想想家裡的長輩。他們可能不會說出自己擔心家裡哪裡怪怪的，但你如果有空回去陪他們，可以順便注意看看家裡的水電有沒有什麼狀況。頂樓水塔有沒有定期清洗（建議半年到一年洗一次）、開關箱有沒有異常的發熱或嗡嗡聲、插座有沒有變黑或鬆動。這些小地方都是老房子在跟我們說話，聽到了、注意到了，就能避免很多遺憾。水電的事，真的永遠不要等到出問題才面對。